Dreams Never Come True

（一）

念小学的时候，每次写作文，我最头疼的是纯写景的比如《校园的早晨》之类的题目。
《一件小事》或者《他真是个让我XX的人》之类的写人写事作文没感觉。
还是看到写状物的题目开心，因为根本不用动脑子。
我把自个家阳台里每个花盆里的小家伙都写了个遍。
太阳花，茉莉花，落地生根，仙人掌……
开头一律是要先“抑”，说我如何得看这个小东西不起眼。
中间是小家伙枯在花盆里奄奄一息，我以为它就要死了。
爸爸或妈妈或同学之类的家伙一定要在这个时候走过来告诉我，它没死，它生命力很强……
结尾当然是小家伙光鲜复活。
我也矫情地要写“我也愿化为一株小小的茉莉花OR仙人掌OR太阳花OR落地生根……
多用感叹号和省略号，多经典的小学作文高分模式。


（二）

其实我觉得植物养在花盆里是很可怜的一件事情。
真正的快乐还是那种无拘无束的成长。
你小的时候，有没有吃过三叶草？
我们都是直接摘了就放在嘴里嚼。
这是最天然的零食，我们叫它“酸咪咪”。
四五月的时节，叫上几个小伙伴一起到水库去玩。
紫黑色的野果随手可见，甜得不得了。
随手摘下苍耳你扔我我扔你。
刨开了红土就可以作个简单的小灶烤红薯吃。
所有的这些，在大学的宿舍夜谈会上，那些从小在水泥森林里长大的宠儿都是羡慕地听着我们讲完的。


（三）

背着书包去上学的路上，能看到的树太多了。
开雪白花的是芒果树。
吊着大大诱人果实的是木菠萝树。
但我最爱的还是家门口前那一排又高又直的翠绿，虽然至今不知道名字。
三四月的时光，满树都开满星星一样小白花。
风一吹，整个平房的水泥屋顶都变成银色的了。
还有一阵甜甜的暗香。
因为想看下雪，所以才在志愿里填了北方的大学。
却不知道，那童话的雪景，我早就已经看过，而且，要美得多。


（四）

有一天，我们生物老师把所有的班干都集中在一起。
宣布要成立一个生物兴趣小组。
我们都兴致勃勃，从家里拿出铁铲一类的家伙。
试验田就在老师住的宿舍的一快荒地里。
土质硬得惊人，我们使劲翻土，从里面挖出许多奇怪的东西。
废弃的雨鞋，半块砖头，还有玻璃瓶子。
折腾了两个星期，总算象个样子了。
老师按照年级分好了块，随便发了点种子，便扬长而去。
学期快结束时，这个莫名奇妙开始的兴趣小组也莫明其妙地结束了。
不知道我们种出来的那些豆角和丝瓜，在老师的碟子里面是不是好吃呢？


（五）

上高中以后我就很少回家，因为住校，因为学校在市里。
偶尔有个暑假回来。却赶上了发大水。
整块住宅区因为地势比较高，变成了汪洋里面的孤岛。
我终日无所事事，抱着收音机在阳台乘凉。
偶然发现中考前，某女生送我的昙花叶子如今已经结出了花苞来。
于是坐着等着昙花开。
其实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好看。
也不记得看到花开的时候有没有许愿。
只记得那只开一夜的花朵，第二天清晨耸拉着脑袋的颓废叶子。
我听说可以入药，就剪下花朵晒着。
这一晒，便把花瓣里那饱满的糖分全都晒了出来，窗台上密密麻麻，全都爬满了蚂蚁。


（六）

我高中的时候喜欢一个男孩子。
他在宿舍墙上贴着梁咏琪的海报。
我们一起去清洁区打扫的时候，广播站里正在放那首《新鲜》。
他笑着说，MTV里面那颗樱桃好漂亮啊，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红的樱桃。
那时候我们都不知道世界上还有一种东西叫做PS。
我们经常吃完晚饭以后去学校的植物园散步。
里面养着的狗狗远远地就要跑过来舔他的鞋子。
他又得意地笑，狗都喜欢我。
后面夏天过去了，那些日子，那些笑，都一起蒸发，不见了。


（七）

我不喜欢北方的树。
就和北方的城市一样，绿得灰灰的。
那年我送走爸爸的时候，一个人在公交车站站了很久。
而面前那巨大的立交桥，同样是灰的，虽然缀满了爬山虎。

毕业之前，我要离开那里。
最后一次在他们的宿舍楼下送他回去。
看着他的人越变越小，最后消失在那个门口里面。
坐在地上，风吹进我的袖口，指间。
把一片片的叶子吹落在我的头上。

如今那里一定长满了新的叶子。
风又会把叶子吹落到其他的人身上。
那首诗从古代就一直在吟唱了。
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
每个人开始的时候都以为自己能改变些什么。
到了最后却不过发现，自己不过是亘古不变的轮回中，一个小小的插曲。


（八）

看书累了的时候，读读词是很好的放松，虽然我不太懂。
“直须看尽洛城花，始共春风容易别。”
这是一种多么男人的告别方式。
毕竟，一切到最后，都会变得淡然。
“醉笑陪君三万场，不诉离伤。”